在新学期开学之际，湖南省武冈市大甸镇栗山园村的栗山小学因仅有一名二年级学生而成为热议话题。网友们幽默地表示：“这个孩子无论考多少分，都是年级第一，稳稳的。”还有人调侃道：“这个孩子请假一天，整个年级就停课了。”虽然大家戏谑，但这所学校并不是新创建的，早在1927年就已经建立，坐落在海拔653米的山区，成为了一所名副其实的“百年村小”。栗山园村的村支书黄书记告诉记者，这所小学地处偏远山区，周围的居民较为分散，最近的镇上学校距离这里有大约10公里的路程。大部分孩子是留守儿童，家庭条件较为艰辛，前往镇上就学既耗时又困难，栗山小学便成了他们学习的唯一去处。目前学校有11名学生和6名教师，并开设幼儿园和小学班级，基本的办学条件也较为齐全。黄书记坦言，近年来只有十几名学生的情况已经成为常态。“我们村的经济条件不佳，人们大多外出打工，条件稍好些的就会把孩子带到城市上学，留在村里的孩子越来越少，大部分家庭经济状况都比较困难，父母也无力照顾。” 有网友对此感到疑惑，孩子数量如此之少，为什么不把年级合并上课呢？黄书记解释道，这样做不符合教学标准，即使生源减少，依然要确保孩子们的教育。“每个年级一个班级，尽可能维持正常的教学，这是底线。”孩子没有同龄朋友，会感到孤单吗？黄书记面对这个难以回避的问题坦言：“那当然会有。”在一个年级只有一名学生的情况下，意味着没有同桌，没有竞争对手，也没有课间玩耍的伙伴。这种“一个人的课堂”虽然可以进行一对一的教学，但缺少了童年应有的集体回忆。那如何弥补这种孤独感呢？年轻的教师唐大武有自己的方法。作为90后教师，他在这所深山小学执教已有八年。2018年，他以特岗教师身份首次进入武冈市古凼小学，预计2024年该校将撤并，因此调任栗山小学继续任教。学校目前设置有五个年级，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级，二年级的唯一学生马甜真由他直接负责，几位教师之间也会进行交叉教学。马甜真的父亲因腿部残疾长年在外工作，母亲无力照顾她，她从小与年迈的奶奶生活在一起。入学初期，马甜真的个性敏感而内向。为了帮助她克服自卑，唐大武首先改变了课堂形式——不再是传统的教师讲授，学生听讲，而是在马甜真的课桌旁放了一个凳子，坐下来陪着她逐个讲解和练习。这张凳子不仅是个座位，更是传递着“在这里有人随时可以帮你”的信号。课间，唐大武还特意让她和其他年级的孩子一起玩，打破了课间的孤寂。“在村里上课，孩子们其实是很快乐的。”唐大武表示。经过每天的陪伴，马甜真逐渐变得开朗而活泼。这些年，唐大武做了的不仅仅是教学，他还在社交平台上分享孩子们的成长历程和乡村教育的日常，吸引了20万网友关注。许多网友看到后主动寄来了书籍、文具和生活用品等物品。黄书记证实，学校确实收到了这些帮助，“如果没有外界的支持，学校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实际上，栗山小学并非第一次在困境中寻求出路。黄书记回忆说，由于地理位置偏远和生源持续流失，学校曾一度面临停办的风险。在2011年前后，通过外出乡贤的倡导和地方政府的支持，大家共同筹集了一百多万元，修缮了老旧的教学楼，新建了幼儿园和校门，还修复了操场，成立了教育基金会，并购置校车。正是这一系列从硬件到机制上的全面改进，使得这所“百年村小”得以摆脱关停的困境。黄书记透露，之前募集的教育基金已用尽，校车因资金不足已停止运营，村里正在自筹资金为每位小学教师每月提供400元的补贴，以期留住教师。有些人认为，一个年级就一个学生是教育资源的浪费，但对于栗山园村而言，这11个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家庭经济条件艰难，父母无力照顾。如果不能在家门口上学，他们可能就会面临失学的局面。撤点并校后，通勤和接送的费用将由农村家庭承担，而这里的家庭正是最无力承受这笔费用的群体。“百年村小”的坚持，不是空洞的情怀，而是教育的底线保障。在城镇化的浪潮中，乡村学校面临越来越多的挑战，然而，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无法到校，只要还有一个家庭无法承受远行的代价，这所学校的校门就不能关闭。唐大武老师留在课桌旁的那把凳子，与一百多年前筑校时的一砖一瓦，传达着同一个理念：有人愿意留下来，守护那些尚未走出去的孩子，陪伴他们一步步成长。正如黄书记所说，如今负责这种工作的老师已不多，“我认为他就是有教育情怀的人”。所说的教育情怀，其实就是将“将就”挡在门外，把这唯一的学生视作整个年级的重点，努力将光亮照耀在最需要的地方。